会议开始,黄保罗教授和赵林教授分别介绍了自己各自近期关注的主题。黄保罗教授介绍说,他最近几年关注的主题,包括(1)提出以中国“飞龙”形象来理解中国文化的说法(龙,黄保罗教授建议翻译为Loong,龙的汉语拼音加字母O强调其特殊性,而不是Dragon,后者在《圣经》中是邪恶的象征);(2)提出大国学的理念;(3)提出比较神学的态度,比较神学的态度不同于比较宗教学,比较神学持有一种开放态度,并反思神学。(4)基督教与国学的比较和对话,需要基督教与龙首(政治层面)对谈(政治神学层面),也需要与龙两翼(文化层面)对话(文化神学视角),同时,还要考虑实用主义问题,即基督教与龙四腿和翼尾对话,还包括芬兰闻名世界的教育与路德思想之间的关联。(5)近期在关注、翻译和研究马丁路德的著作和思想。赵林教授则介绍说,他一直关注西方宗教和文化的问题,包括路德宗教改革问题等,近期还关注了古希腊罗马文明及其对后世影响的主题。
就双方共同关注的路德问题,黄保罗教授指出,在马丁·路德这里,人的身份具有悖论性。从信仰方面,信仰上帝的人都是义人,而在实践方面,人总是因为自身不完善而是罪人。这是非常有趣的观点。赵林认同了这一看法,同时还强调,不仅路德,德意志思想家通常都带有一种神秘主义、诡辩的,或者把理性本身神秘化的色彩。在《十字架神学的吊诡――路德神学的理性精神与自由思想新探》中,他就指出了路德对理性吊诡的看法,对人既是罪人又是义人的吊诡看法。
关于路德与人的主体性张扬和现代性问题,黄保罗教授认为,路德间接地张扬了人的主体性地位,开启了现代性。他认为,“现代性”概念是启蒙运动之后兴起的,但实际上,现代性应该可以追溯到宗教改革那里。宗教改革对后世影响非常深远,其中就包括路德对理性二分的看法:理性既是魔鬼、最大的娼妓,同时理性是上帝给人最大的礼物,以及两个国度对“公共领域”和“私人领域”区分的影响(只是现代之后,私人领域已经没有上帝了)。就此问题,赵林教授认为,他也曾撰文表示,近现代真正的开端在于宗教改革。宗教改革,人的主体地位提升和张扬。苏德超教授则表示,现代性特征之一就是重视“感觉”。 科学,诉诸感觉,政治行为,如西方国家的选举,也诉诸感觉,可以视为“人本”,这非常不同于现代之前对经典的重视、对“神本”的重视。
随后谈到人工智能问题。黄保罗教授认为,科技迅猛发展,让人叹为观止,如AI人工智能(Alpha Zero)逐渐具有自主学习能力。他认为,科技发展,确实能带来很多便利,如成为人体力劳动的代用品,但他担心人工智能会超过人的控制范围,加上设计人工智能的人本身具有不完善性,不能保证人工智能不做坏事。对于人工智能,赵林教授持比较消极的看法。他认为,人工智能带来便利,也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复杂,这并不能让人变得更幸福。面对人工智能,最终还是要思考人之为人问题、人的幸福问题以及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失业、以及机器代替人做各种事情所带来的人生意义何在的问题。苏德超教授对人工智能持谨慎的乐观态度。他认为,人工智能是人设计的产品,与人不同的地方则于,人工智能前提是封闭的,任务和目的是封闭的;而人则是自由开放的,目的也是开放的,并且,人与人工智能最大区别可能在人具有自由意志。最后,几位教授同意,看待人工智能问题,关键取决于对人的本质界定问题,即人到底是什么的问题?
对于国学与基督教比较问题,赵林教授提议说,任何比较都需要追踪溯源。研究西方文化,要研究古希腊、罗马文化,正如怀特海所谓“整个西方哲学史都是柏拉图哲学的注脚”。同时,他表示,2009年在《中国社会科学》期刊上发表文章就表明,“国学热”的必然趋势。而更大范围的趋势是,现在整个世界都从之前的激进逐渐走向现在的保守,如在印度兴起印度教热、伊斯兰出现的原教旨主义,以及欧美国家出现的基督教复兴等。通过对思想史角度的考察发现,整个世界发展模式将分为两类:亚洲(撒哈拉非洲以北)模式和拉美-非洲(撒哈拉非洲以南)模式,并将影响未来发展。
之后,与会学生积极参与提问。其中,有学生提到,现代性重要特征之一是重视理性。那么,是否可以认为,在西方理性与信仰张力之下,现代更重视人的理性,而把信仰的东西放弃掉了?黄保罗教授回应说,在路德看来,存在两个国度,世俗政权管理的国度,管理人的身体,还存在教会国度,即管理人灵魂的国度,并逐渐演化为公共领域和隐私领域。综观现代欧美国家,隐私领域中的上帝已经消失不见,路德的二分法在这里变得有形无实。对于理性,也要两方面看。从人神关系上看,路德对现世是绝望的,基督拯救人;从人与物的关系上,理性很重要,包括后来的工具理性等发展。
整个座谈会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。(王伟平撰稿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