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講
西方神學的轉向：
第一次歐戰及“辯證神學（Dialectical theology）”運動
I. 步入二十世紀西方文化的蛻變：
- 第一次歐戰對近代西方文化的衝擊 （1914-1918）：
- 十九世紀樂觀、進步思想的幻滅
- 共產主義極權國家的興起
- 第一次歐戰前的科學觀念的改變
- A. Einstein 「狹義」及「廣義」相對論對時、空觀念的打破 （1905,1915）
- W. Heisenberg 的「無常律」 （Principle of Uncertainty） 對「因果律」的打破 （1927）
- 總結二十世紀上半期西方文化意識的特質：
- 對人性醜惡面的重新肯定 減低對人類潛能、前途（政治、社會）的樂觀態度
- 科學新觀念及急速進步 對「科學主義」及「實證主義」的懷疑（e.g.「存在主義」的興起）
- 突出在科技觀念及政治結構下的「非人化」（dehumanization） 的嚴重 體會人的無可奈何及無能為力的悲劇
II. 二十世紀文化蛻變對神學思潮的衝擊：蒂利希（Paul Tillich, 1886-1965）與巴特（Karl Barth, 1886-1968）在第一次歐戰的經歷作為個案（兩個深受自由神學影響的神學家的經歷和轉變）
A. 蒂利希與巴特的初遇：
- 「1914年的那一代」
- 19世紀自由主義神學的破產
- 辯證神學（1920-1933）
- 1923年蒂利希與巴特在《神學報》（Theologische Blaetter）的〈辯論〉（Auseinandersetzung）
- 同途而殊歸 — 同歷歐戰、同對自由主義神學絕望、同屬「辯證神學」運動，但卻發展出極不相同的神學方向
- 蒂利希與巴特在第一次歐戰的經歷：
1. 蒂利希對第一次歐戰的體驗：
- 随軍牧師：19世紀理想型的神學家→20世紀的實存經驗
- 「死亡」：從「人」的死亡到19世紀歐洲文明的死亡
- 「來臨時刻」（Kairos）：生存的絕望與希望之間
- 從徹底懷疑到絕對信心 —「超越了上帝的神」（Gott ueber Gott）
- 釋放：決心以神學重建歐洲文化
2. 巴特對第一次歐戰的體驗：
- 1914年8月1日 —「黑暗的一天」（dies ater）
- 1914年以前：巴持對自由主義神學從質疑到絕望
-自由主義神學與德國社會民主思想 — 無力回應社會的問題（1910.10 – 1911.12）
- 從自由主義神學到「辯證神學」— 並非單純的神學思維的轉向
- 人類的唯一出路 — 上帝國
3. 不同的體驗、不同的神學轉向：
a. 體驗人性的扭曲的不同面向
b. 不同的神學轉向：
- 蒂利希：人類的實在死亡→宗教與文化問題→「相關神學」
- 巴特：道德上的墮落→神學的死亡→重返上帝的神性→重返聖經、找尋啟示〔‘The new world in the Bible’〕
C. 正面交鋒 — 蒂利希與巴特1923年的〈辯論〉（Auseinandersetzung）
※ 1923年以前的交往：
- 共通的起始點：「辯證神學」與19世紀自由主義神學
- 第一次面談 — 1922年3月
- 兩次的詳談
- 出現的分歧點：
- 歷史的意義：上帝在歷史中如何介入？「世界歷史」抑或是「救恩歷史」？
- 贊同點：要運用悖論方式才可以表達上帝（paradoxical formulation of God）
※ 1923年的〈辯論〉（Auseinandersetzung）：
- Article 1: Tillich, “Kritisches und Positives Paradox: Eine Auseinandersetzung mit Karl Barth und Friedrich Gogarten”
- Article 2: Barth, “Von der Paradoxie des ,positiven Paradoxes’”
- Article 3: Tillich, “Antwort”
- Article 1: Tillich, “Kritisches und Positives Paradox: Eine Auseinandersetzung mit Karl Barth und Friedrich Gogarten”
- 贊成：悖論神學（theology of paradox）
- 質疑：「危機神學」的危機 — 絕對主義、負面
- 建議：「建設性悖論」（positive paradox, positive root of negative paradox）— 肯定與否定、恩典與審判的共存
- 上帝與自然 - 上帝與人的靈 - 上帝與歷史
2. Article 2: Barth, “Von der Paradoxie des ,positiven Paradoxes’”
a. 自辯：「危機神學」並無否定「建設性」
b. 分別：入手問題（Fragestellung）— 是「文化哲學」（Tillich）抑或「神學」（Barth）
c. 立場：上帝是自由、主動、有情意的「絕對」主宰；基督就是「建設性悖論」
d. Tillich的危機：
(1) 審判與恩典
(2) 上帝與世界的關係
(3) 普遍主義
3. Article 3: Tillich, “Antwort”
a. 起始點：文化的意義與價值
b. 應該致力：(1) 打倒「他律意識」（heteronomy）；
(2) 神學討論要對文化有意義
c. Barth的危機：
(1) 只對超自然主義（Supranaturalism）積極
(2) 世俗與神聖二元論（dualism）
d. 主張：在神律中的自主（theonomous autonomy）
III. 「辯証神學」（Dialectical Theology） 的興起及發展：1920-1933
- 主要代表人物：K. Barth, F. Gogarten, E. Brunner, E. Thurneysen, R. Bultmann
- 發展簡史：Römerbrief （ 1 ed, 1919） 《羅馬書釋義》（Römerbrief , 2 ed, 1922） Barth 與Tillich分裂 （1923） Barth與Bultmann及Gogarten開始分裂（1926/27） Barth與Gogarten分裂 （1923） Barth與Brunner分裂 （1934）
主要雜誌：《在時代之間》Zwischen der Zeit （1922/1933）
- 「辯證神學」的主要思想：
1. 將「上帝的神性」（the ‘Godness’ of God）帶回神學：
- 神學的主題 ≠ 人的宗教經驗 （反Schleiermacher）、也不是道德行為的修養 （反Ritschlians）；神學主題 = 上帝的神性
- 上帝的神性 = 上帝的「主體性」（Subjectivity）及與人的「對立性」（the ‘otherness’，或 ‘over-aganistness’[Gegenüber]） 上帝是一位 ‘objectival subject’，不是自由神學觀念中的 ‘subjectival object’
- 神學的資料 = 「上帝的話」（the Word of God）
2. 由於人與上帝之間有 ‘infinite qualitative difference’ （Barth, Römerbrief , 2nd ed） ‘God Talk’只能用 「辯證性」‘Dialectics’ [不能用直接語言，只能用「悖謬性」‘paradoxical’語言]
3. 關於「自然神學」（Natural Theology）的論爭：如何處置人從理性、經歷所體會之神的觀念?
- Barth, Thurneysen Brunner Gogarten Bultmann
IV. 巴特 （Karl Barth）的神學：
A. 生平簡史 （1886 – 1968）：
- 自由神學時期（1906-1914）：先後在Berne, Berlin及 Marburg就讀，受neo-Kantian影響
- 「辯證神學」時期（1914 - 1932）：Safenwil當牧師（1911 - 1921），任教Göttingen （1922 - 1935）
- 《教會教義學》（Church Dogmatics）時期（1932 - 1968）：任教Basel（1935 - 1968）
B. 重要作品及年期：
- The Epistle of Romans （1919,1922）
- Anselm: Fides quaerens intellectum （1931）
- Natural Theology （1934）
- Church Dogmatics （v.1─1932；v.2─1940；v.3─1945；v.4─1953）
- Evangelical Theology （1963）
C. 基源問題：
- The ‘Godness’ of God （對抗neo-Protestantism以人為本位的神學）
God is an objectival Subject
人與上帝有無限距離 上帝永遠是一位 ‘personal living’ God
由人的知、情、意無法推想上帝 不能化為一客觀之概念、或一客觀對象
- 因此認識上帝的途徑 ≠ analogia entis，而是analogia fidei （from below） （from above）
（因此護教學、科制研討都對神學沒有用處）
- 神學知識的來源 = 「上帝的話」 具體呈現在耶穌基督的身上 （Christomonism）
D. 幾個值得注意的教義：
- 反對「自然神學」（natural theology）─ grace 與 analogia entis
‘personal grace’ 一切對上帝的認識必須有上帝的直接臨在與認可 「自然神學」不可能
- 「上帝的話」（the Word of God）：對聖經的看法
- Personalism 上帝對人的啟示是 ‘event’ 不可能只規限在聖經的字義
- 接受高等批判 要越過高等批判 （‘Saga’） 信息 （message）比無誤 （inerrancy）更重要
- 實際表現 重視聖經
- 基督為中心的神學（Christomonism）：舉例（從Doctrine of Reconciliation的結構看）
- 人觀：Jesus Christ ≠ perfect man, but the real man [人－上帝，人－人，人－己，人－時間]
- 上帝的揀選（Election）： ‘上帝在基督裏揀選了我們’ 上帝的「旨意」可從基督身上看見：
- 不是judgment and mercy，而是from judgment to mercy （反double-predestination）
- 上帝的揀選是unconditional, self-determination （反Arminianism）
結果 = 普教論 （Universalism）
附：《羅馬書釋義》（Der Römerbrief , 2 ed, 1922；[中文版] 香港：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所，1998）賞析例舉：
- 頁17：〈導言〉
- 「上帝就是上帝」
- 「危機」= 人與上帝相遇
- 聖經的「實存的」理解（參Heidegger）
- 頁44：解1: 1 – 7
- 人與上帝相遇 = 切綫與圓形的關係
- 啟示的表達 = 悖謬
- 頁57：解1: 16 – 17
- 對「本於信以至於信」的詮釋
- 神性之「不！」與神性之「是！」
- 頁64：解1: 19 – 21
- 否定「自然神學」
- 上帝的作品 曉得上帝之「不！」
推薦參考書：
- Barth, Karl. The Epistle to the Romans. Translated by Edwyn C. Hoskyns. London: Oxford University Press, 1933.
- Barth, Karl. How I Changed My Mind. Introduction and Epilogue by J. D. Godsey. Edinburgh: Saint Andrew Press, 1969.
- Barth, Karl. The Word of God and the Word of Man. Translated by D. Horton. Hodder & Stoughton, 1928.
4. 鄧紹光，賴品超編：《巴特與漢語神學》（香港：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所，
2000）。其中：張賢勇：〈《〈羅馬書〉釋義》簡論〉；劉小楓：〈上帝就是上帝〉。
5. Torrance, T. F. Karl Barth: An Introduction to his Early Theology, 1910-1931. London: SCM, 1962.
6. Come, A. B. An Introduction to Barth’s Dogmatics for Preachers. London: SCM, 1963.
